“我藏得這麽(me) 好,方先生都沒發現我,你怎麽(me) 發現的?”
“直覺。”
烏(wu) 篷船浮動的水麵逐漸泛起漣漪,莫憑欄的身體(ti) 如一張人皮般從(cong) 水底冒出來,水從(cong) 他身上無聲流走,衣袂無濕。
東(dong) 方微白,淺色的光影落在莫憑欄的身上,顧餘(yu) 生瞳孔微微一縮,平靜臉上露出些許愕然。
莫憑欄穿一件長長的黑袍,黑袍的衣襟和腰帶金銀交叉,縫合處,則是如兩(liang) 個(ge) 龍頭吐靈珠,鑲紋細密十分精致。
若僅(jin) 僅(jin) 是一件黑袍倒也罷了,黎明來臨(lin) 前的莫憑欄,身體(ti) 裹在黑袍之中,好似廋了一大圈,整個(ge) 人顯得極為(wei) 消沉,麵目灰暗。
與(yu) 曾經那個(ge) 表麵膽小怕事,實則重情重義(yi) 的莫憑欄,完全無法沾邊。
“莫兄,我出關(guan) 後聽聞這一年來天下劇變,蒼生倒懸,各大勢力宗門王朝變化爭(zheng) 奪,而今觀之,皆不如你的變化,若不是你我之間交情深厚,我還以為(wei) 是魔修靠近,你可真是嚇我一跳,究竟發生了什麽(me) 事,你竟這般……”
莫憑欄摘下頭頂上的黑帽,麵對著東(dong) 邊即將升起的太陽,他眼眶微微凹陷,雙眸在光影下顯得越發的黑暗深邃。
“顧兄,我現在是靈閣的店主了,你在青雲(yun) 鎮的那一間舊院,能租賃給我嗎?”
顧餘(yu) 生聽見莫憑欄的話,忽然一步上前,嘭的一拳打在莫憑欄的心口上,莫憑欄並未防禦,任由身體(ti) 被顧餘(yu) 生的這一拳打飛進海裏。
莫憑欄仰躺在海麵上,嘿嘿一笑:“顧兄,開個(ge) 價(jia) 吧,我現在不是那麽(me) 吝嗇的人了。”
嘩啦。
顧餘(yu) 生伸出手,一把將莫憑欄從(cong) 水裏抓起來,扯著他的黑袍衣襟,眼中逐漸布滿血絲(si) 。
“告訴我,我閉關(guan) 後都發生了什麽(me) ?有什麽(me) 事能難倒你莫憑欄?沒人比我更明白你的能力。”
莫憑欄被顧餘(yu) 生抓住衣襟,依舊一臉頹敗的樣子,任由海水從(cong) 身上流淌在甲板上。
嘭。
顧餘(yu) 生又給莫憑欄一拳。
莫憑欄被打在甲板上躺著,反而嗬嗬的癲笑著。
在顧餘(yu) 生的拳頭咯咯作響時,莫憑欄開口道:“顧兄,你知道嗎,大梵天的三轉世尊,舍心和尚是我殺的。”
顧餘(yu) 生緩緩放下拳頭,坐在甲板上,拿起腰間的葫蘆喝一口酒,一言不發。
隨手把酒葫蘆丟(diu) 給莫憑欄。
莫憑欄也沒客氣,吞吞吞的狂飲。
“沒意思,我就知道瞞不過你,還以為(wei) 你會(hui) 震驚一下呢。”
莫憑欄把酒葫蘆丟(diu) 給顧餘(yu) 生,甩了甩袖子,左手往右手的袖口探了探,一座光影流轉的佛塔出現在烏(wu) 篷船上。
“諸天琉璃佛塔!”
顧餘(yu) 生眼皮一跳,莫憑欄卻像丟(diu) 一件凡物一樣丟(diu) 了過來。
顧餘(yu) 生雙手將諸天琉璃佛塔捧在手心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“怎麽(me) ?我幫你拿了這麽(me) 重要的東(dong) 西來,你就不說聲謝謝?告訴你個(ge) 秘密,這個(ge) 佛塔,並不是我從(cong) 舍心那裏奪來的,而是他為(wei) 了從(cong) 靈閣換取轉生的東(dong) 西,悄然將聖地的佛塔典當給了靈閣。”
顧餘(yu) 生再次呼吸一緊。
直勾勾的看著莫憑欄。
莫憑欄嘴角一揚。
“沒錯,這佛塔,是我從(cong) 靈閣偷來的!”
莫憑欄甩了甩袖子,在顧餘(yu) 生震驚的目光中踉蹌般爬起來,隨即咳嗽了幾聲。
“顧兄,其實我真的不喜歡飲酒,過去喝酒都是裝出來的,我與(yu) 你,韓文,蘇守拙不一樣,我真的不喜歡喝酒,因為(wei) 我父親(qin) 每次醉酒後,都會(hui) 把氣撒在我身上。”
“很小的時候,我就知道被鞭打是什麽(me) 滋味,在那一次次的鞭笞之痛中,我越發的渴望力量,而靈閣能給予我一切。”
莫憑欄轉過身來,一雙眼睛看著顧餘(yu) 生,深吸一口氣,身上的氣息逐漸變得冰冷。
“追求力量,就像嗜酒一樣,根本停不下來,而付出的代價(jia) 也會(hui) 越來越大。”
顧餘(yu) 生將琉璃寶塔置於(yu) 船上,神色肅然道:“莫兄,現在還有回頭路嗎?”
“沒了,沒有人能背叛靈閣。”莫憑欄嘿嘿一笑,“所以顧兄,你要小心些靈閣。我來見你,自也是帶著任務來的,閣主要我帶著你的人頭去恕罪。”
兩(liang) 人的目光相對,莫憑欄的笑容漸漸斂去。
隻有海風的聲音。
片刻後,顧餘(yu) 生道:“剛才你有機會(hui) 的,現在也有。”
“算了吧。”莫憑欄甩了甩袖子,走到烏(wu) 篷船的另外一端,“我莫憑欄膽小了一輩子,臉上的麵具也戴了很多年,唯獨和你顧兄在一起的時候,我沒有感覺到麵具的存在,比起背叛朋友這種事,我寧願丟(diu) 了性命。”
莫憑欄轉過身來,朝陽的第一縷光落在他的臉龐上,海風吹拂著他的黑袍,獵獵作響。
他微微仰起頭,眼淚卻是不經意的流了下來,聲音沙啞道:“我可以舍棄自己的性命,可是靈閣要的,是我兒(er) 子的命,他們(men) 將我的兒(er) 子的三魂剝去一魂,生不能,死不得。”
顧餘(yu) 生的手不由地顫了一下:“莫兄,我們(men) 來一起想辦法。”
莫憑欄搖頭道:“沒用的,很多事從(cong) 一開始就確定了,顧兄,我來找你,是希望有一天我死了,你能照顧好我兒(er) 子。”
“自己的兒(er) 子自己養(yang) 。”
顧餘(yu) 生見莫憑欄意誌消沉,忙走過去,伸出手,想要一把抓住莫憑欄的衣領,將他一拳打醒。
可伸出去的手,卻詭異般的穿透莫憑欄的衣服,穿過他的身影。
顧餘(yu) 生的手僵直伸著,神色複雜到了極致。
“典當了,都典當了。”莫憑欄忽然變得泰然,調侃道:“顧兄,你那舊院,到底租不租給我啊?”
“莫兄,我答應你。”
顧餘(yu) 生鄭重點頭,他答應的,是另外一件事。
“走了,一會(hui) 光太強,我真的會(hui) 死的。”
莫憑欄裹了裹身上的黑袍,化作一道灰芒離開烏(wu) 篷船。
看著莫憑欄那逐漸消失的身影,顧餘(yu) 生捧起船上的琉璃寶塔,烏(wu) 篷船向前行駛。
隱約間有聲音在海上回響:“莫兄,我會(hui) 想辦法贖回屬於(yu) 你的東(dong) 西的。”
“謝了。”
莫憑欄也遙遙抱拳。
東(dong) 方絢爛的朝陽升起來,將蒼古逶迤的青萍山朝得比佛塔還要明亮。
以上為(wei) 《一劍一酒一乾坤》第 677 章 第677章 故人相見在船上,未曾典當的友誼。 全文。春風文學網 24 小時同步更新,歡迎收藏閱讀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