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倫(lun) 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不是笑容，是一種更冷的東(dong) 西。是苦笑。是一個(ge) 人在被所有人拋棄之後，終於(yu) 笑出來的那種苦。
“十八個(ge) 。”他說。“三十五年。十八個(ge) 。都走了。連一個(ge) 都沒有留下。”
他突然笑了。笑聲很短，很粗，像一台老舊的發動機在最後轉動了幾下之後徹底熄火了。
“林銳，你知道我為(wei) 什麽(me) 等你嗎？”
林銳看著他。
“不是因為(wei) 我要你幫我。不是因為(wei) 我要你殺我。是因為(wei) ——”他停頓了一下，眼淚從(cong) 他渾濁的眼睛裏溢出來，順著那些被風沙刻出來的皺紋往下流。
“是因為(wei) 你是我認識的最後一個(ge) 人。一個(ge) 不需要我的人。一個(ge) 不欠我的人。一個(ge) 不會(hui) 背叛我的人。
因為(wei) 你從(cong) 來沒有屬於(yu) 過我。你從(cong) 來沒有忠誠過我。你從(cong) 來沒有——相信過我。你是唯一一個(ge) 我傷(shang) 害過、但沒有資格請求原諒的人。
所以我想見你。見你最後一麵。在你麵前——承認我錯了。承認我輸了。承認我——什麽(me) 都沒有了。
另外我知道，你殺了我，也會(hui) 殺了紅男爵，甚至銀狼米歇爾。
那又怎麽(me) 樣？無所謂了。我已經覺得，我作為(wei) 戰士的一生，就像一個(ge) 笑話。”
他看著林銳的眼睛。
“你開槍吧。”
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裏，摸到了那枚子彈。冰涼的，光滑的。他把子彈從(cong) 口袋裏掏出來，舉(ju) 到眼前。
陽光從(cong) 門外麵照進來，照在彈頭上，銅的表麵反射著金色的光。彈殼的底部有生產(chan) 編號，是俄文的，刻得很深。
“這顆子彈。”布倫(lun) 森說。“我聽說過，你想幹掉銀狼，甚至整個(ge) 秘社。。”
林銳看著他。“你怎麽(me) 知道？”
“因為(wei) 我也有一顆，我也想幹掉我所仇恨的人。”
布倫(lun) 森把手伸進口袋裏掏出了一顆子彈。和林銳手裏的幾乎一模一樣。
7.62毫米。蘇聯製的。銅的彈頭，鋼的彈殼，生產(chan) 編號是俄文的。他把子彈舉(ju) 到眼前，看著它。銅的表麵磨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，是手指反複摩擦留下的。
“來吧，給個(ge) ——了結。”
他把子彈扔在地毯上。子彈彈了一下，滾了兩(liang) 圈，停在林銳和林銳之間。
布倫(lun) 森看著林銳。
“林銳，我不求活。不求死。不求任何東(dong) 西。我隻求你一件事。”
林銳看著他。
“開槍的時候，讓我看著你。讓我死在你的眼睛裏。讓我最後的記憶是你。是你恨我的樣子。是你從(cong) 來沒有原諒過我的樣子。是你永遠不會(hui) 忘記我的樣子。”
他閉上眼睛。
“開槍吧。讓我從(cong) 你的眼睛裏看到——我的結局。”
林銳舉(ju) 起格洛克17。槍口指向布倫(lun) 森的眉心。消音器在晨光中反射著暗淡的銀白色的光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。指腹感受著那個(ge) 冰涼的光滑曲麵。
他在想著十年前。想著米歇爾坐在折疊桌後麵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說——“我有一份工作給你。”
想著那兩(liang) 年裏的十七次任務。想著那一個(ge) 個(ge) 死去的隊友。想著那些在廷紮瓦滕等了兩(liang) 年的女人和孩子。
想著夫人站在阿紮姆的帳篷裏，握著刀，看著血從(cong) 阿紮姆的喉嚨裏湧出來。想著她說的那句話——“習(xi) 慣了。”
布倫(lun) 森睜著眼睛看著他。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裏，有終於(yu) 等到了他要等的結局時，才會(hui) 有的、從(cong) 骨頭裏滲出來的、帶著解脫的、安靜的光。
林銳扣下了扳機。
消音器發出“噗”的一聲。很輕，像有人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玻璃杯。布倫(lun) 森的頭向後仰了一下，然後整個(ge) 人像一袋水泥一樣倒在地上。
血從(cong) 他的眉心湧出來，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、正在慢慢擴大的圓。他的眼睛還睜著。
那雙渾濁的、布滿血絲(si) 的、深棕色的眼睛裏，有什麽(me) 東(dong) 西在慢慢地、艱難地熄滅。不是被吹滅的，是自己熄滅的。像一盞在完成了它唯一的使命之後，終於(yu) 可以休息了的燈。
林銳站在那裏，看著布倫(lun) 森的眼睛，看著那對瞳孔渙散、放大、失去焦距。他等了很久，久到太陽從(cong) 門外麵照進來，照在他臉上，把他的手照成透明的金色。
他把格洛克17插回槍套裏。他走到布倫(lun) 森麵前蹲下來。他伸出手合上了那雙永遠不會(hui) 再睜開的眼睛。然後他站起來轉過身向門口走去。
他走到門口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布倫(lun) 森，你欠的，還了。欠我的人，還沒還。”
他推開門走了出去。走廊裏很暗，日光燈還在頭頂嗡嗡地響。他走了幾步，停下來。他聽到身後那間空房間裏傳(chuan) 出來一個(ge) 聲音——很低，很輕。
是一個(ge) 人的身體(ti) 倒在水泥地麵上的聲音。很鈍，像一塊石頭被扔進沙子裏。然後是沉默。
然後是更多的沉默。沒有哭泣。沒有祈禱。沒有喊叫。不像是人的死，更像是一條狗。
他站在走廊裏，站了很久。久到日光燈滅了一盞，又亮了一盞。久到風從(cong) 門外麵吹進來，把走廊盡頭的鐵皮門吹得吱呀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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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為(wei) 《戰場合同工》第 7257 章 第7257章 一個(ge) 委托 全文。春風文學網 24 小時同步更新，歡迎收藏閱讀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