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五秒!”
第一個(ge) 人動了。他轉過身,向皮卡跑去。第二個(ge) 人動了。第三個(ge) 人動了。第四個(ge) 人動了。他們(men) 跑向皮卡,跳進車廂,發動引擎。
輪胎在沙地上打滑了一下,抓住了地麵,車子調頭,向北駛去。車燈沒有開,尾燈在黑暗中變成了三顆暗紅色的、正在變小的、像星星一樣的光點。然後消失了。
林銳站在那裏,看著那三顆光點消失的方向,看了大概五秒。他把格洛克17插回槍套,走到皮卡旁邊,拉開車門,坐進副駕駛座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“向南。找夫人。”
穆薩發動了引擎。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還在發抖,但他的手很穩。他把車調頭,向南駛去。車燈沒有開,隻有月光,隻有星星,隻有沙丘在月光下的輪廓。
他看了一眼林銳。那雙黑色的眼睛裏,有什麽(me) 東(dong) 西在慢慢地、艱難地亮起來。不是信任,是一種更原始的、更古老的東(dong) 西。是一個(ge) 在沙漠裏待了一輩子的人,在看到另一個(ge) 人的勇氣時,才會(hui) 有的、從(cong) 骨頭裏滲出來的、帶著敬畏的光。
“你一個(ge) 人。”穆薩說。“一把手槍。沒有狙擊手。沒有後援。什麽(me) 都沒有。你一個(ge) 人——嚇跑了他們(men) 。”
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裏,摸到了那枚子彈。冰涼的,光滑的。
“他們(men) 不知道。”林銳說。“他們(men) 不知道我隻有一把手槍。他們(men) 不知道我沒有狙擊手。他們(men) 不知道我沒有後援。他們(men) 不知道我什麽(me) 都沒有。他們(men) 隻知道——他們(men) 的頭領死了。
他們(men) 的營地被滲透了。他們(men) 的巡邏隊被躲過了。他們(men) 的哨兵被殺了。他們(men) 的輪胎被打穿了。他們(men) 不知道的——比知道的,多得多。”
穆薩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他把目光從(cong) 林銳的臉上移開,看著前方的路。
“你是魔鬼。”穆薩說。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林銳的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容,是一種更冷的東(dong) 西。是一個(ge) 人在沙漠裏走了太久之後,終於(yu) 被人叫做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的東(dong) 西時,嘴角肌肉不由自主地做出的一個(ge) 動作。
“不。”林銳說。“我是他們(men) 怕的東(dong) 西。”
車子繼續向南駛去。
月亮從(cong) 西邊滑到了地平線上,天邊開始泛白。灰白色的光從(cong) 沙丘的後麵滲出來,像水漫過沙灘,像沙填滿腳印,像時間抹去一切痕跡。
星星一顆一顆地消失了,天空從(cong) 黑色變成深藍色,從(cong) 深藍色變成灰藍色,從(cong) 灰藍色變成淡紫色。沙丘的輪廓在晨光中浮現出來,從(cong) 模糊的陰影變成了清晰的、金色的脊線。
林銳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。在黑暗中,他聽到了引擎的聲音,聽到了輪胎碾過沙地的聲音,聽到了風從(cong) 車窗縫隙裏鑽進來的聲音。
那些聲音在告訴他——你還活著。你還沒有死。你還可以回家。你還可以回來。你還可以把那顆子彈還給那個(ge) 人。
但今晚,你沒有殺任何人。你隻是開了一槍。打了一個(ge) 輪胎。喊了幾句話。嚇跑了幾個(ge) 人。你救了夫人。你救了伊薩。你救了穆薩。你救了那四個(ge) 跟著你、把自己的命交給你的人。
他睜開眼睛。窗外,沙漠在晨光中像一片金色的、無邊無際的、永遠在流動的海洋。車轍印在沙地上延伸著,像兩(liang) 條被畫在沙漠上的、慢慢消失的線。
前方有一輛車。黑色的豐(feng) 田皮卡,停在沙丘的下麵。一個(ge) 女人站在車旁邊,穿著白色的襯衫和深藍色的牛仔褲,頭發紮著低馬尾。她的手裏沒有槍。她的腰間沒有刀。她沒有任何武器。隻有她自己。
她看著林銳的車。
林銳下車。夫人看著他。晨光照在她的臉上,把她的淺棕色眼睛照成了金色的。她的嘴唇微微張著,像是有話要說,但又不知道從(cong) 哪裏開始。
“你活著。”夫人說。聲音很輕,輕到幾乎聽不到。但那個(ge) 聲音裏有一個(ge) 東(dong) 西——不是如釋重負,不是鬆了一口氣,是一種更安靜的、更沉穩的、像是在說“我知道你會(hui) 活著”時才會(hui) 有的、從(cong) 骨頭裏滲出來的、不需要任何修飾的、最簡單的話。
“我活著。”林銳說。
夫人看著他。看了大概三秒。然後她笑了。那是一個(ge) 真正的、成熟的、自信的笑容。不是那種在村口時的、笨拙的、生澀的笑容。
這是一個(ge) 在沙漠裏等了兩(liang) 年的人,在終於(yu) 等到了一盞燈回來時,才會(hui) 有的、從(cong) 嘴角慢慢展開的、像一朵在晨光中盛開的花一樣的笑容。
“你保證了。”
林銳看著她。“我保證了。”
夫人伸出手。林銳握住她的手。這一次,她的手是熱的。很熱。像被太陽曬過的石頭。
夫人把林銳送到河穀入口,就沒有再往前走了。
她站在那裏,晨光從(cong) 她身後照過來,把她的影子投在沙地上,很長,很細,像一棵在沙漠深處獨自生長了太久的樹。她的手還保持著剛才握手的姿勢,手指微微張開,像是在抓著什麽(me) 看不見的東(dong) 西。
“瑞克。”她說。
林銳轉過身。
“布倫(lun) 森不是阿紮姆。”夫人的聲音很低,低到隻有他能聽到。“阿紮姆是刀。布倫(lun) 森是握刀的手。你殺了阿紮姆,他還會(hui) 再找一把刀。你殺了布倫(lun) 森——他就找不到握刀的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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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為(wei) 《戰場合同工》第 7254 章 第7254章 你是傳(chuan) 奇 全文。春風文學網 24 小時同步更新,歡迎收藏閱讀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