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聲持續了整整一夜。
黎明時分,雨勢漸歇,天空仍是鉛灰色。林衝(chong) 推開土屋的門,一股濕冷的氣息撲麵而來,混雜著泥土、腐草和遠處馬廄傳(chuan) 來的牲畜糞便氣味。草料場裏積了不少水窪,渾濁的水麵倒映著陰沉的天色。
他走到西側(ce) 牆邊,蹲下身。
昨夜雨水衝(chong) 刷過的泥土上,腳印已經模糊不清。林衝(chong) 伸出手指,在泥地上劃了一道線,又劃了一道。兩(liang) 條線交叉,形成一個(ge) 簡單的十字。
晁蓋。
生辰綱。
這兩(liang) 個(ge) 詞在腦海中反複回響。
係統提示的“曆史軌跡偏移”讓他警覺——原著裏,智取生辰綱發生在六月初,現在才五月中。提前了十七天。這意味著什麽(me) ?是晁蓋等人提前行動,還是這個(ge) 世界的時間線本就與(yu) 原著不同?
又或者……是某種蝴蝶效應?
林衝(chong) 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他轉身走向草料堆,孫三和錢九已經在清點昨夜受潮的草料了。
“教頭。”錢九抬起頭,臉上帶著疲憊,“西邊三號草垛底下的草濕了三成,已經挑出來了。四號草垛的苫布被風吹破一角,也進了些水。”
林衝(chong) 走過去,抓起一把濕草。草葉冰涼,水分從(cong) 指縫間滲出。
“晾幹了還能用。”他說,“今天天氣陰,把濕草攤開,勤翻動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,”林衝(chong) 看向錢九,“從(cong) 今天起,草料場的損耗記錄,恢複到原來的樣子。”
錢九愣了一下:“原來的樣子?”
“對。”林衝(chong) 的聲音很平靜,“該損耗多少就損耗多少,不用刻意節省。賬目……也做得‘合理’一些。”
錢九明白了。他點點頭,沒有多問。
林衝(chong) 轉身離開草料場,朝牢城營的主營區走去。
管營的衙署在牢城營東(dong) 側(ce) ,是一棟青磚灰瓦的二層小樓。樓前種著兩(liang) 棵槐樹,枝葉在雨後顯得格外青翠。林衝(chong) 走到門前,守門的差役認得他——這幾個(ge) 月,草料場的損耗明顯減少,管營省了不少錢,對這位林教頭的態度也緩和了許多。
“林教頭來了。”差役讓開身子,“管營大人在裏麵。”
林衝(chong) 點點頭,邁步進門。
衙署裏彌漫著一股墨汁和舊紙張的氣味,混合著淡淡的檀香。管營姓李,是個(ge) 五十多歲的中年人,身材微胖,穿著青色官服,正坐在書(shu) 案後翻看賬簿。聽到腳步聲,他抬起頭。
“林衝(chong) 啊。”李管營放下賬簿,臉上露出笑容,“坐。”
林衝(chong) 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椅子是硬木的,坐上去冰涼。
“草料場那邊,最近做得不錯。”李管營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茶,“損耗比往年同期少了三成。省下的銀子,夠給弟兄們(men) 多發半個(ge) 月的餉了。”
“都是大人調度有方。”林衝(chong) 微微低頭。
李管營擺擺手:“是你的功勞就是你的功勞。本官不貪功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在林衝(chong) 臉上停留片刻,“不過……聽說你最近身體(ti) 不太好?”
林衝(chong) 心中一動。
他確實有意無意地表現出一些“頹態”——比如在草料場巡視時偶爾咳嗽幾聲,比如吃飯時食欲不振,比如夜裏土屋的燈亮到很晚,像是在借酒消愁。
這些細節,應該都傳(chuan) 到了李管營耳朵裏。
“勞大人掛心。”林衝(chong) 的聲音低了些,“隻是……舊傷(shang) 複發,夜裏睡不安穩。”
“舊傷(shang) ?”李管營挑眉。
“在東(dong) 京時,與(yu) 人切磋留下的。”林衝(chong) 說得很含糊,“每逢陰雨天,便隱隱作痛。”
李管營“哦”了一聲,沒有深究。他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:“你是個(ge) 有本事的人。可惜了……若不是得罪了高太尉,也不至於(yu) 流落到這滄州牢城營。”
林衝(chong) 沒有接話。
“不過話說回來,”李管營話鋒一轉,“既然來了,就好好做事。本官看你是個(ge) 踏實人,草料場管得不錯。有沒有興(xing) 趣……再管點別的?”
林衝(chong) 抬起頭。
“牢城營裏,雜事多。”李管營說,“修繕房屋、采買(mai) 物資、管理囚犯夥(huo) 食……這些事,原本是差撥們(men) 輪流負責,但總有人中飽私囊,弄得賬目不清。本官想找個(ge) 可靠的人,把這些事統管起來。”
林衝(chong) 心中快速盤算。
這是機會(hui) ——把手伸進牢城營的核心事務,掌握更多的資源和人脈。但也是風險——管得越多,暴露的可能性越大。
“大人信任,小人自當盡力。”林衝(chong) 站起身,拱手道,“隻是……小人畢竟是戴罪之身,恐惹人非議。”
“戴罪之身怎麽(me) 了?”李管營不以為(wei) 意,“在這裏,本官說了算。你隻管做事,其他的,本官替你擔著。”
林衝(chong) 再次拱手:“謝大人。”
“明日開始,你先從(cong) 修繕這一塊入手。”李管營說,“牢城營西牆有幾處坍塌,雨季來了,得趕緊修。材料采買(mai) 、工匠雇傭(yong) ,都由你來安排。賬目……要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從(cong) 衙署出來,已是午時。
天空放晴了些,陽光透過雲(yun) 層縫隙灑下來,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林衝(chong) 沒有回草料場,而是朝滄州城走去。
城門口,趙四正蹲在路邊一個(ge) 餛飩攤旁,手裏端著一碗熱湯,眼睛卻盯著悅來客棧的方向。
林衝(chong) 走過去,在他身邊坐下。
“教頭。”趙四壓低聲音,“那人今天上午出門了兩(liang) 次。一次是去城東(dong) 的王記鐵鋪,待了約莫一刻鍾。一次是去城南的茶樓,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了半個(ge) 時辰,像是在等人,但沒人來。”
“鐵鋪?”林衝(chong) 皺眉。
“對。”趙四說,“我打聽過了,王記鐵鋪的掌櫃姓王,是本地人,開了十幾年店,沒什麽(me) 特別。不過……我注意到,那人從(cong) 鐵鋪出來時,手裏多了一個(ge) 小包裹,用布包著,像是信件之類的東(dong) 西。”
林衝(chong) 明白了。
鐵鋪是傳(chuan) 遞消息的中轉站。探子把情報交給鐵鋪掌櫃,掌櫃再通過其他渠道送出去。這樣即使探子被跟蹤,也不會(hui) 暴露真正的傳(chuan) 遞路線。
很謹慎。
“繼續盯著。”林衝(chong) 說,“但不要跟得太緊。如果發現他有察覺,立刻撤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衝(chong) 站起身,朝城裏走去。
滄州城的街道在雨後顯得格外幹淨,青石板路被衝(chong) 刷得發亮,兩(liang) 側(ce) 店鋪的招牌在陽光下泛著油光。空氣中飄著各種氣味——剛出爐的燒餅香、藥鋪裏的草藥味、布莊的染料氣息,還有行人身上汗水和塵土混合的味道。
林衝(chong) 走到城西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,在一家名為(wei) “聚源貨棧”的店鋪前停下腳步。
這是柴進名下的產(chan) 業(ye) 之一。
貨棧的門麵不大,但裏麵很深。林衝(chong) 走進去,立刻有夥(huo) 計迎上來。
“客官要買(mai) 什麽(me) ?”
“我找劉掌櫃。”林衝(chong) 說。
夥(huo) 計打量了他一眼,轉身進了後堂。片刻後,一個(ge) 四十多歲、留著短須的中年人走了出來。
“林教頭。”劉掌櫃拱手笑道,“大官人吩咐過了,您隨時可以來。”
林衝(chong) 點點頭,跟著劉掌櫃進了後堂。
後堂布置得很雅致,牆上掛著山水畫,桌上擺著茶具。劉掌櫃請林衝(chong) 坐下,親(qin) 自沏茶。茶是上好的龍井,清香撲鼻。
“大官人前日來信,說林教頭有意做些生意。”劉掌櫃將茶杯推到林衝(chong) 麵前,“不知教頭想從(cong) 哪方麵入手?”
林衝(chong) 端起茶杯,茶水溫熱,香氣沁入鼻腔。
“滄州有三樣特產(chan) 。”他說,“一是海鹽,二是皮毛,三是藥材。但這些年,鹽有官營,皮毛多被北地的商隊壟斷,隻有藥材……還有機會(hui) 。”
劉掌櫃點頭:“教頭說得對。滄州靠近太行山,山裏的藥材品質不錯,但運輸不便,往往被中間商人層層壓價(jia) ,藥農(nong) 賺不到錢,外地客商也買(mai) 不到好貨。”
“我想試試‘供應鏈優(you) 化’。”林衝(chong) 說。
劉掌櫃愣了一下:“供應鏈……優(you) 化?”
“簡單說,就是減少中間環節。”林衝(chong) 放下茶杯,“我們(men) 直接跟藥農(nong) 簽契約,定好收購價(jia) 格和數量,讓他們(men) 安心種植采摘。然後,我們(men) 自己組織車隊,把藥材集中運到滄州城,在這裏進行初步加工、分揀、包裝。最後,通過柴大官人的渠道,直接運往汴京、洛陽、揚州這些大城,賣給大的藥鋪或藥商。”
劉掌櫃眼睛亮了。
“這……這法子好!”他拍了下桌子,“少了中間商,藥農(nong) 能多賺三成,我們(men) 也能把成本壓下來,賣出去的價(jia) 格更有優(you) 勢。隻是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組織車隊、雇傭(yong) 人手、打通銷售渠道,都需要本錢。”
“本錢我來出。”林衝(chong) 說,“前期先小規模試水。選兩(liang) 三種常用藥材——比如柴胡、黃芩、連翹,在滄州附近找三五個(ge) 可靠的村子合作。車隊……可以用牢城營的囚犯,以‘勞役’的名義(yi) ,付他們(men) 工錢,他們(men) 願意幹。”
“囚犯?”劉掌櫃有些猶豫。
“放心,我會(hui) 挑可靠的。”林衝(chong) 說,“而且有牢城營的差役押送,出不了亂(luan) 子。”
劉掌櫃沉吟片刻:“好。既然大官人吩咐了,一切聽教頭安排。我這邊負責聯係藥農(nong) 、找加工場地、打通銷售渠道。”
“利潤分成,”林衝(chong) 說,“我六,你四。但你要負責所有日常運營。”
“成交。”
兩(liang) 人又商量了些細節,林衝(chong) 留下五十兩(liang) 銀子作為(wei) 啟動資金,起身告辭。
走出貨棧時,已是傍晚。
夕陽西下,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紅。街道上行人漸少,炊煙從(cong) 各家各戶的屋頂升起,空氣中飄來飯菜的香味。林衝(chong) 走在回牢城營的路上,腳步不緊不慢。
以上為(wei) 《段譽魂穿林衝(chong) ,逆天改命》第 15 章 第15章 提前的曆史軌跡 全文。春風文學網 24 小時同步更新,歡迎收藏閱讀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