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玉蘭(lan) 接過網兜，往裏頭一瞅，兩(liang) 袋麥乳精和一包餅幹碼得整齊，包裝上還帶著供銷社的標簽。
“吃飽了，麵條吃得幹淨淨，連湯都沒剩。”
林誌遠撓了撓後腦勺，嘿笑了一聲，探頭往屋裏看了一眼沈念，又縮回來，壓著聲音說：“嫂子，副師長讓我跟您交代一句，那丫頭身上有舊傷(shang) ，別讓她幹活，也別讓她凍著。”
謝玉蘭(lan) 把網兜往懷裏一收，白了他一眼。
“用你說？我又不是後媽，行了行了，回去告訴你們(men) 副師長，孩子好著呢，讓他安心辦公。”
林誌遠敬了個(ge) 禮，一溜小跑走了。
謝玉蘭(lan) 關(guan) 了門，轉身把麥乳精和餅幹放到櫃子頂上，回頭看見念正捧著杯子看她，那雙眼睛彎著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琢磨什麽(me) 。
“念念，困了就去床上躺著，阿姨給你鋪了新被子。”
“阿姨，那個(ge) 叔叔是誰？”
“你沈叔叔的警衛員，叫林誌遠，以後你見了喊哥就行。”
沈念念點了點頭，把杯子裏最後一口水喝完，抱著杯子安靜坐著，像隻剛找到窩的小貓，不吵不鬧，也不亂(luan) 動。
謝玉蘭(lan) 看著她那副乖巧模樣，心裏頭酸得厲害。
這天下午，消息就跟長了翅膀似的。
軍(jun) 區家屬院一共三棟樓，攏共住著幾十戶軍(jun) 官家屬，誰家炒菜放了幾滴油都能傳(chuan) 出三條街，更何況是這種爆炸性的新聞。
“聽說了沒？沈副師長的閨女找來了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他不是一直沒結過婚嗎？”
“你不知道吧，人家年輕時候有個(ge) 未婚妻，死了，孩子讓老家人養(yang) 著，這回自己找上門來了。”
“三歲？三歲就自己跑到省城來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聽說還在接待室把趙副處長給救了！”
“你說的那個(ge) 心髒病犯了的事？那不是周大夫來了才救的嗎？”
“什麽(me) 周大夫，是那三歲的丫頭先上的手！據說掐穴位掐得賊準！”
(? ? ?)
版本越傳(chuan) 越多，等到下午三點，家屬院門口的水泥路上就開始有人借著曬被子的名義(yi) 來回溜達，眼珠子全往何長河家那扇窗戶上飄。
沈念坐在炕沿上，透過窗玻璃把外頭那些探頭探腦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，手裏掰著謝玉蘭(lan) 給的半塊餅幹，慢往嘴裏送，嚼得不緊不慢。
謝玉蘭(lan) 從(cong) 外頭收被子回來，一推門就歎氣。
“念念，今天外頭的嬸子們(men) 鬧騰，你別理她們(men) ，都是嘴碎的。”
“阿姨，我知道。”
沈念念把餅幹渣從(cong) 衣服上拍掉，聲音軟的，“人多的地方就是這樣，嘴巴管不住腳也管不住。”
謝玉蘭(lan) 被她這一句給逗樂(le) 了，又有點心酸。
“你這丫頭，說話跟個(ge) 小大人似的。”
念念沒接話，目光落向窗外，一個(ge) 穿著深藍棉襖的女人正站在對麵樓前頭跟幾個(ge) 嫂子紮堆，嗓門大得隔著一層玻璃都漏進來。
“……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野丫頭，就這麽(me) 認上了？”
那女人叉著腰，下巴抬得老高，嘴皮子翻得快。
“沈副師長年輕時候的風流賬都來找了，誰知道是真是假，萬(wan) 一是哪個(ge) 村子裏碰瓷的呢？”
旁邊有人拉她袖子。
“黎姐，小聲點，人家何政委就住這棟。”
黎玉芬撇嘴。
“何政委咋了？我說的又不是他家的事，我就是替組織操心，一個(ge) 來路不明的孩子說領就領進來了，程序呢？規矩呢？”
謝玉蘭(lan) 站在窗前，臉色白了一圈，手裏攥著被單的角往下墜。
“這個(ge) 黎玉芬，嘴巴毒得跟蠍子似的。”
沈念念從(cong) 炕上滑下來，走到窗邊，墊著腳尖往外瞅了一眼那個(ge) 說話的女人，收回視線坐到小馬紮上，拿起桌上那本謝玉蘭(lan) 的赤腳醫生手冊(ce) 翻著，麵上平靜。
“阿姨，那個(ge) 嬸子是誰？”
“隔壁樓的黎玉芬，她男人是營長，成天眼高於(yu) 頂的。”
謝玉蘭(lan) 氣得胸口起伏，“你別聽她瞎嚷，那就是個(ge) 攪屎棍。”
沈念念嗯了一聲，翻了一頁書(shu) 。
她前世行醫七十年，什麽(me) 惡意沒見過，比這難聽一百倍的話也聽過不少，一個(ge) 軍(jun) 區家屬的酸話傷(shang) 不了她一根汗毛。
但這具小身體(ti) 的處境需要她在意。
在一個(ge) 集體(ti) 主義(yi) 至上的年代裏，輿論就是武器，黎玉芬嘴裏那些話如果形成風向，對沈衛光的影響遠比一巴掌來得重。
大約過了半個(ge) 時辰，院子裏突然熱鬧起來，放學的孩子們(men) 呼啦湧回來，追著跑著滿院子瘋。
有個(ge) 圓滾滾的男孩子跑到何長河家窗戶底下，扒著窗台往裏看，鼻子都快貼到玻璃上了。
“嘿！裏麵那個(ge) 就是野丫頭吧？”
謝玉蘭(lan) 正在廚房忙活，沒來得及出來。
那胖小子又喊了一嗓子，這回把臉都擠扁了，衝(chong) 著窗戶裏頭做鬼臉，舌頭吐出來老長。
“野丫頭！沒有爸媽的野丫頭！我媽說了你是騙子！”
沈念念放下書(shu) ，抬起臉看著窗外那張肥嘟嘟的小臉，沒有生氣也沒有害怕，隻是安靜靜看了幾秒。
然後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墊著腳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。
冷風灌進來，那胖小子被窗戶突然打開嚇了一跳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沈念念趴在窗台邊沿上，露出巴掌大的小臉，奶聲奶氣地開口。
“你是那個(ge) 嬸子的兒(er) 子吧？”
胖小子梗著脖子。
“對！我媽是黎玉芬！咋了！”
沈念念歪了歪腦袋看他，那雙眼睛慢慢從(cong) 他的臉掃到脖子，又掃到手。
“你媽左邊臉比右邊腫一點，對不對？”
胖小子愣住了，張著嘴沒反應過來。
窗外已經圍了幾個(ge) 看熱鬧的小孩和兩(liang) 三個(ge) 端著飯盆路過的嬸子，腳步都慢下來了。
沈念念繼續說，聲音軟的，不急不躁。
“她晚上睡覺磨牙，還打呼嚕，早上起來嘴巴酸疼，心情不好就罵人，是不是？”
胖小子的臉從(cong) 紅變白，嘴唇哆嗦了兩(liang) 下。
“你，你咋知道的？”(?)
沈念念把下巴擱在窗台上，兩(liang) 隻小手疊著墊在底下，語氣跟哄小孩似的。
“你回去跟你媽說，睡覺的時候嘴裏含一小團幹淨棉花，別咬太緊，三天就不磨了，臉也不腫了，脾氣也能好點。”
院子裏靜了一瞬。
那幾個(ge) 路過的嬸子麵相覷，其中一個(ge) 壓低了嗓門跟旁邊人嘀咕。
“還真是，我前兩(liang) 天看見黎玉芬左臉確實腫了，她還跟我說是上火。”
另一個(ge) 抱著搪瓷缸子的嬸子眼睛都瞪圓了。
“這小丫頭隔著窗戶就能看出來人家什麽(me) 毛病？趙副處長那事怕不是真的。”
胖小子站在原地，臉漲得通紅，腳底像生了釘子一樣挪不動，又不敢再嘴硬，轉身撒腿就跑，一邊跑一邊喊。
“媽！”
沈念念把窗戶關(guan) 上，回到小馬紮上坐好，重新翻開那本赤腳醫生手冊(ce) ，臉上什麽(me) 表情都沒有。
謝玉蘭(lan) 從(cong) 廚房出來的時候隻看見院子裏幾個(ge) 嬸子對著她家窗戶竊私語，念乖坐著看書(shu) 。
“剛才外麵是不是有人喊？”
“有個(ge) 小哥哥來打招呼，走了。”(????)
謝玉蘭(lan) 沒多想，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。
沈念念翻著書(shu) 頁，心裏平靜如水。
這隻是第一波試探，後頭的事隻會(hui) 更多更雜，有人是好奇，有人是嫉妒，還有人是蓄意攪局。
她需要做的不是跟每一個(ge) 人爭(zheng) 辯，而是用事實堵住所有的嘴。
而這個(ge) 大院裏，最管用的事實隻有兩(liang) 樣。
一樣是血緣。
另一樣是本事。
窗外天色暗下來了。
三號樓的拐角處，一個(ge) 戴著金絲(si) 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慢悠悠往營區方向走，手裏夾著份文件，耳朵卻朝著家屬院的方向偏了偏。
路過的幹事湊上來。
“魏副師長，今天門口那個(ge) 小孩的事您聽說了吧？”
魏國棟推了推眼鏡，嘴角牽了牽。
“哦？什麽(me) 小孩？”
“就是沈副師長那個(ge) ，從(cong) 山裏跑來認親(qin) 的，還在接待室把趙副處長救了。”
魏國棟腳步沒停，眼鏡片後麵的眸光轉了轉，語氣溫和得像在聊家常。
“是嗎，沈副師長還有這樣的家事，倒是頭一回聽說。”
他走出去幾步，忽然回頭問了一句。
“那孩子，到底是不是他的？”
“說是正在查。”
“嗯。”魏國棟點了點頭，笑了笑，“那就等查清楚吧，組織上的事情，講究的是實事求是嘛。”
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，文件在手裏輕輕敲了兩(liang) 下大腿，步伐依舊從(cong) 容。
隻是那鏡片後麵的眼神，跟嘴上說的話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以上為(wei) 《三歲神醫闖軍(jun) 營，軍(jun) 區都是我爹地》第 16 章 第16章 院裏的風涼話 全文。春風文學網 24 小時同步更新，歡迎收藏閱讀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