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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9章 起風

《重生嶽雷,我替嶽飛當權臣》 · 光頭通 · 本章 3770 字 · 2026-09-19 20: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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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五常頭一個(ge) 說不去。

“十六是他們(men) 定的日子,話也是他們(men) 捎的。”他站在門板底下,手指戳著釘在上頭的那張寨約,“先約你十六,再叫人來說十六是空的。這不是空,這是鉤。監押去了,人不來,咱們(men) 在水口耗一個(ge) 白日;耗到日頭偏西,北邊坡後頭出一隊騎,咱們(men) 回不回得來還兩(liang) 說。”

“那要是人真來了呢。”嶽雷說。

“來了也不該監押去。”

“三戶人是某許的。”嶽雷說,“許的時候某在場,遣人的時候某在場。人過水那一刻某不在場,這事就不算某辦的。”

衛五常把嘴閉上了。他沒再爭(zheng) ,轉身去點人。這一點也是他自己教出來的規矩——爭(zheng) 到這兒(er) 為(wei) 止,往下是聽令。

點完人嶽雷又叫住他,當著隊立了三條。一,一步不過水。人在北岸交,貨在南岸接,誰的腳沾了北邊的泥,回來自己去門板底下站著。

二,日頭偏西一刻就收,人來不來都收。三,北岸若出騎,先退,不接人,不還手。退回南邊那道土梁上再說話。

“第三條某不服。”衛五常說,“人都到水邊上了,出騎就丟(diu) 下不管?”

“出騎就是人家不想換。”嶽雷說,“人家不想換,你搶回來的也是屍首,還搭上一隊。”

衛五常盯著他看了一息,抱拳,退了。辰時出的寨。十三人一個(ge) 不少,另調了石堰調來的二十名長槍手壓後,阿岜帶兩(liang) 個(ge) 人先走。董七押著兩(liang) 輛空車,車上鋪了幹草,草上蓋舊氈——若真換回人來,裏頭有女人和奶娃子,走不了三十裏凍地。

牛小滿跟在隊尾。他昨夜就沒睡,眼窩陷下去兩(liang) 個(ge) 坑,走路的時候腳下總要快半步,快出來又硬生生收回去。鄭三走在他旁邊,一路一句話沒說。

水口在寨北十二裏,兩(liang) 岸是蘆葦,中間一道淺灘,夏天能沒到腰,這時候隻剩一線活水在中間走,兩(liang) 邊都結了冰。冰上落著一層灰,是北邊燒荒飄過來的。

到的時候日頭剛出蘆葦梢。等。嶽雷讓人在南岸背風處坐下,不許舉(ju) 火,不許大聲。他自己站在一叢(cong) 枯葦後麵,看著對岸那條踩出來的土路。土路從(cong) 北麵的坡下繞出來,繞到灘口就斷了。

日頭一寸一寸往上走。

“監押。”董七蹲過來,“過了辰時了。”

“等。”

葦子裏有風聲。有幾隻水鳥驚起來又落下。阿岜蹲在灘邊上,一動不動,像塊泥。

背風處有人在小聲說話。嶽雷聽了一耳朵。

“你嫂子多大年紀。”問的是鄭三。

“三十一。”牛小滿說,“不對,該三十三了。擄走那年三十一。”

“認得出麽(me) 。”

牛小滿不答。過了一陣他說:“大郎那時候六歲,會(hui) 拿彈弓。小的那個(ge) 剛會(hui) 走。”

鄭三“嗯”了一聲,再沒了下文。

又過了一會(hui) 兒(er) ,牛小滿反過來問他:“你家兩(liang) 個(ge) 丫頭呢。”

“大的十七,小的十四。”鄭三說,“大的會(hui) 繡。她娘教的。”

再往後兩(liang) 個(ge) 人都不說話了。有人拿凍硬的胡餅在膝蓋上磕,磕了兩(liang) 下,掰不開,塞回懷裏去暖著。

趙阿七蹲在最外頭,一直朝著北邊看。他婆娘被擄走的那一年他在石堰修堰,回來的時候屋裏門開著,灶上的飯還是溫的。這些事寨裏人都曉得,沒人提。

日頭爬過葦梢一竿高。巳時末,對岸坡後頭出了人。先是一根扁擔挑起來的影子,接著是一個(ge) 跛腳的老漢,褐袍,腰裏係著草繩。他後頭跟著五個(ge) 人:一個(ge) 抱著孩子的婦人,一個(ge) 牽著兩(liang) 個(ge) 小的的婦人。走得極慢,那兩(liang) 個(ge) 小的一步一挪,腳上的鞋大得掉。

牛小滿在隊尾站起來了。

“坐下。”嶽雷說。

牛小滿坐下了。他坐下的時候整個(ge) 人都在抖。跛腳老漢走到灘邊,把扁擔橫在地上,隔著一線水朝這邊拱手。

“哪一位是白土寨的監押。”

“某是。”嶽雷從(cong) 葦叢(cong) 裏走出來,站在南岸,腳尖離水還有三步。

“小人姓邰,界上跑腿吃飯的。”老漢說,“曹押隊托小人把人送到。名單上是三戶九口,今日到的兩(liang) 戶五口。少的那一戶,小人交不了。”

“鄭三的兩(liang) 個(ge) 女兒(er) 呢。”

老漢朝身後看了一眼,又轉回來。

“上月十一發去蔡州了。”他說,“北邊括人括馬,凡是二十以下、手腳齊全的女子,都發去縫旗、絮甲。發走的人小人贖不回來。這不是錢的事。”

鄭三沒有出聲。他坐在那兒(er) ,兩(liang) 隻手插在袖子裏,插得很深。嶽雷看了老漢一會(hui) 兒(er) 。

“曹亨為(wei) 何不來。”

“唐州換人了。”老漢說,“上月底換的。曹押隊交了差,人現在在蔡州聽候。他托小人帶一句話:他那三戶還在他手裏,他沒敢動,等他回得來。”

“他回得來麽(me) 。”

老漢笑了一下,笑得臉上的皮皺到一處。“監押,小人是跑腿的。”

“過水罷。”嶽雷說。

他退開兩(liang) 步,讓出岸邊一段。石堰那二十名長槍手在他身後散成一個(ge) 半弧,杆子都朝下。

五口人下水。水不深,到膝蓋,冰碴被踩得哢哢響。抱乳兒(er) 的婦人走了兩(liang) 步就站不穩,董七淌過去半截扶了一把——他隻淌到灘心,沒再往北邁。

牛小滿是等人全上了南岸才站起來的。他嫂子王氏站在岸上,身上那件襖看不出原來是甚麽(me) 顏色,頭發用一根麻繩紮著。她抬眼看了一圈,看到牛小滿,愣了一息,膝蓋一軟坐到地上,也不哭,就是坐著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
牛小滿撲過去。他先抓那個(ge) 大些的侄子,抓著肩膀搖:“大郎,大郎,是叔。”

孩子往後縮。他又去看小的那個(ge) 。小的那個(ge) 七八歲,臉上有凍瘡,看著他,眼睛是空的。牛小滿連問了兩(liang) 聲,孩子張嘴說了一句什麽(me) 。

那不是話。那是三個(ge) 短音,喉嚨裏滾出來的,末尾往上挑。牛小滿整個(ge) 人僵在那兒(er) 。

王氏這時候才哭出來。她伸手去捂那孩子的嘴,捂的動作跟拉一樣急,一邊捂一邊說:“他不會(hui) 說了,他兩(liang) 年沒聽人說過咱們(men) 的話,他管那家的男人叫——他不會(hui) 說了。”

葦子嘩地響了一片。嶽雷站著沒動。他看見鄭三從(cong) 地上起來,轉過身,背對著水,往南走了十幾步,站住。沒人去拉他。

另一頭,趙阿七抱著那個(ge) 乳兒(er) 站在風裏,站了很久。他婆娘在旁邊小聲說話,說得又快又碎,說孩子是三月裏生的,說路上怎麽(me) 熬過來的,說有一回渡河差點沒了。

後頭有人嘀咕了一句。聲音不大,風裏還是叫人聽見了半截。董七回身就是一巴掌,打在那人後腦上。

嶽雷走過去。他沒有看趙阿七,看的是後麵站著的那一排。

“這孩子姓趙。”他說,“回了寨上冊(ce) ,寫(xie) 趙家小三郎,口食照寨中幼口例支。誰再嚼這個(ge) ,罰走三十裏;走完了再來問某為(wei) 什麽(me) 罰。”

沒有人出聲。趙阿七的肩膀抖了一下,兩(liang) 條胳膊在孩子身上收緊。那孩子被勒醒了,哭起來,哭聲又細又啞,像貓叫。

“監押。”邰老漢隔著水喊,“小人還有一句。”

“說。”

“下個(ge) 月十六,怕是不成了。”老漢說,“榷場上月停了,蔡州以北在括糧括車,凡是能拉的驢馬都上了冊(ce) 。牲口一上冊(ce) ,人就不許私走了。小人這一趟過來,路引是求人寫(xie) 的。”

“開春呢。”

“開春更不成。”老漢朝北邊偏了偏下巴,“新來了一位,正在點集。小人不敢多說。”

“哪一位。”

老漢猶豫了一下。

“宗室裏的一個(ge) 小官人,年紀輕。”他說,“小人在榷場替人寫(xie) 過一回名。漢名就一個(ge) 字,亮。”

嶽雷正要把手縮回袖子裏。手停住了。亮。他聽過這個(ge) 名字。不是在這條界上聽的,也不是在這十七年裏聽的。聽過的那個(ge) 地方,他這輩子對誰也說不出口。

葦子還在響。老漢在對岸等著。

“多大。”嶽雷問。

“二十出頭罷,小人瞧著不到二十五。”

“他管甚麽(me) 。”

“不曉得。有人說是奉了差來點軍(jun) 馬的,有人說他自己要來。”老漢挑起扁擔,“小人真不敢多說了。”

嶽雷從(cong) 懷裏摸出一小包東(dong) 西扔過去。是鹽,三斤。老漢伸手接住,掂了掂,彎腰拱了拱手,轉身走了,跛著的那條腿在土路上拖出一條歪線。

阿岜不知道什麽(me) 時候挪到了灘邊上。他蹲下去,伸手到那一線活水裏,撈了一把,又攤開手掌看。

“監押。”

嶽雷走過去。阿岜手心裏是水,水裏有碎草、有黑渣、還有幾點浮著的黃沫。他把手往水麵上一放,讓水流過去。

“水渾。”阿岜說,“上頭渾的。”

“燒荒也能渾。”

“燒荒是灰,這個(ge) 是泥。”阿岜的漢話還是硬的,一個(ge) 字一個(ge) 字往外蹦,“泥要人踩出來。一個(ge) 人踩不出這麽(me) 多。這個(ge) 水口小人看了一冬,前幾回騎過來,水渾半個(ge) 時辰就清了。今日小人到這裏就渾,到這時候還渾。”

“多久沒清。”

“一個(ge) 時辰多。”

嶽雷抬頭往北看。坡頂上什麽(me) 都沒有,隻有一線枯黃的林子,林子上頭是灰白的天。風是從(cong) 北邊來的,刮在臉上像刀背。

“收。”他說。

回程走得比來時快。女人和孩子上了車,車軲轆在凍土上顛得厲害,那個(ge) 乳兒(er) 一路哭。走到一半天就陰下來了,風更硬,卷起地上的浮土打在臉上。

嶽雷騎在隊側(ce) 。右膝早就開始竄痛,從(cong) 膝蓋往下走到腳踝,一跳一跳的,他沒下馬。

王氏在車上摟著小的那個(ge) 。走到十裏鋪那一段坡,孩子忽然坐起來,指著路邊一棵歪脖子樹,嘴裏叫了一聲。還是那種從(cong) 喉嚨裏滾出來的短音。

王氏立刻去捂他的嘴。嶽雷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“不必捂。”

那隻手僵在半空。

“他先得說得出話,才學得會(hui) 說哪一樣話。”嶽雷轉回頭去,“董七,路上慢些,別顛著。”

進寨門的時候是申時末,天已經擦黑。萬(wan) 三在門口接的車。孟九抱著冊(ce) 子過來記人,記到王氏,筆尖停了停。

“監押,這幾口怎麽(me) 入。”

“照兩(liang) 屬地歸業(ye) 例。”嶽雷說,“名下注明某年某月被擄、某年某月贖回,贖的價(jia) 、經手的是誰,一並寫(xie) 上。寫(xie) 全了。”

“寫(xie) 全了,將來上頭翻起來——”

“將來上頭翻起來,某要它翻得出人是從(cong) 哪裏回來的。”

孟九低下頭去寫(xie) 。記到第三個(ge) 的時候,白慶從(cong) 北墩那邊跑下來,一路跑一路喊,喊到近前才收住腳。他臉上全是土,嘴唇凍得發青。

“監押!”

“喘勻了說。”

白慶撐著膝蓋喘了兩(liang) 口。

“三十裏外,官道東(dong) 邊那片林子。”他說,“小人在土坡上趴了半個(ge) 時辰,看見騎過界了。”

“幾騎。”

白慶張了張嘴。

“幾騎。”嶽雷又問了一遍。

“小人數不過來。”白慶說,“小人數到二百的時候,林子裏還在往外出。”

以上為(wei) 《重生嶽雷,我替嶽飛當權臣》第 529 章 第529章 起風 全文。春風文學網 24 小時同步更新,歡迎收藏閱讀下一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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