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上午，肖國華讓童童把高誌明叫來了。高誌明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裏還捏著一遝檢查單，看見肖國華半靠在床頭、麵色比昨天又好了不少，眉梢微微挑了一下。他在床邊坐下來，把檢查單攤開，一項一項地念：血壓、心率、血氧飽和度、神經反射恢複進度、肌力評級。念完最後一項，他把單子合上，看著肖國華說：“恢複速度比我預估的快了將近一倍。你女兒(er) 的針和藥是一方麵，你自己的意誌是另一方麵。再穩三天，可以試試坐起來。再往後——下床、站立、邁步。但每一步都不能急，肌肉和骨骼需要時間重新適應負重。”
肖國華聽完，點了點頭。他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問了一個(ge) 高誌明沒料到的問題：“如果我積極配合，最快多久能出院？”
高誌明愣了一下，把眼鏡往上推了推：“最快也要一個(ge) 半月到兩(liang) 個(ge) 月。你的肌肉萎縮程度雖然不深，但心肺功能和平衡能力需要係統重建。尤其你是從(cong) 植物狀態直接過渡到康複期的，中間沒有經過任何主動運動階段。想快，可以。但要按我的計劃來，不能自作主張加量。”
肖國華又點了點頭。他看了童童一眼，然後轉回高誌明臉上：“行。我聽你的。但有一條——從(cong) 今天開始，每天除了常規康複訓練之外，我加練。加練的內(nei) 容我自己定。你隻要在旁邊看著，別讓我練廢了就行。”
高誌明皺了一下眉，張了張嘴想說什麽(me) ，可看見肖國華的目光，又把話咽回去了。那個(ge) 目光裏有一樣東(dong) 西讓他最終隻歎了口氣，在檢查單背麵寫(xie) 了幾行字，簽了名，遞給旁邊的護士。然後他站起來，拍了拍童童的肩膀，低聲說了一句“看著點你爸”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病房門關(guan) 上之後，肖國華轉過頭來看著童童。他的目光安安靜靜的，可裏麵有一種被她讀懂了的決(jue) 斷。“你聽到了。最快一個(ge) 半月。這一個(ge) 半月裏我幹不了別的，就把身體(ti) 養(yang) 回來。你那邊——你之前說的那些線，能不能先不動？”
童童爬上凳子坐好，兩(liang) 隻手擱在膝蓋上。她想了想，說：“我可以不動。但有一條——蕭叔叔那邊的人得繼續盯著。我不收網，可也不能讓他們(men) 把網拆了。我得讓蕭叔叔維持現狀，等我們(men) 這邊準備好。”
肖國華點頭：“行。你告訴蕭衛東(dong) ，讓他盯住那幾個(ge) 點。等我能站起來走出這間病房了，咱們(men) 一起把那張網收上來。一條魚都不放。”
童童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她笑的時候嘴角彎彎的，那兩(liang) 個(ge) 酒窩淺淺地嵌在臉頰上，可眼底那層光比平時亮了一些。“爸，你說話的樣子和我記憶裏一模一樣。你以前安排村裏聯防隊巡邏的時候就是這個(ge) 語氣——不急、不鬆、一步一步來。”
肖國華看著她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他沒有接這句話，隻是把目光移向窗外。窗外那排銀杏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，剩下的幾片在枝頭掛著，被風一吹就晃兩(liang) 下，像幾隻隨時會(hui) 飛走的黃蝴蝶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說了一句話：“童童，你有沒有想過——等你媽的事查完了，那些人都清算了，你以後想幹什麽(me) ？”
童童歪了一下頭。這個(ge) 問題她還真沒想過。從(cong) 磨盤山出來的那天起，她腦子裏隻有一件事：找到爸爸。後來找到了爸爸，又開始想怎麽(me) 把他弄醒。弄醒了爸爸，又開始想怎麽(me) 替他報仇、替媽媽報仇。一件接著一件，像一根繩子上拴著的結，她一直在往下解，沒停下來看過繩子的末端是什麽(me) 。
“沒想過。”她老老實實地回答，“我就想把眼前這些事做完。做完再說。”
肖國華把目光從(cong) 窗外收回來，落在她臉上。他看著這個(ge) 五歲的、紮兩(liang) 個(ge) 辮子的、說話像個(ge) 小大人一樣的女兒(er) ，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緊。他清了清喉嚨，聲音還是啞的，可比剛才多了一層暖意：“那你現在可以想一想。不用急著定，但是可以想了。比如——你想不想上學？想不想學點東(dong) 西？想不想去什麽(me) 地方玩？”
童童眨了眨眼。她的目光從(cong) 父親(qin) 臉上移開，落在那朵放在床頭櫃上的橡皮泥太陽花上。花瓣已經幹透了，顏色從(cong) 橘黃褪成了淺黃，可她一直沒舍得扔。她看著那朵花，想了一會(hui) 兒(er) ，然後說：“我想學東(dong) 西。很多很多東(dong) 西。程爺爺說科學院裏有好多書(shu) ，好多儀(yi) 器，好多比我聰明的人。我想去看看。可在那之前——我得先把那些害過媽媽的人揪出來。不然我學什麽(me) 都學不踏實。”
肖國華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他沒有再勸，也沒有再說“以後再說”這種話。他隻是慢慢抬起右手，伸到童童麵前，把小拇指彎成了鉤。童童看著那個(ge) 鉤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她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，鉤上去。兩(liang) 個(ge) 手指勾在一起，一粗一細，一個(ge) 傷(shang) 痕累累，一個(ge) 稚嫩細軟。可它們(men) 扣得緊緊的，像兩(liang) 把鑰匙對上了彼此的鎖孔。
“那咱們(men) 就說定了。”肖國華說，“一個(ge) 半月。我養(yang) 身體(ti) ，你盯著線。一個(ge) 半月之後，我站起來，咱們(men) 一起收網。收完網之後，你想上學就上學，想去科學院就去科學院。在那之前——誰都不許一個(ge) 人往前衝(chong) 。”
童童勾著他的手指，用力點了一下頭。她的辮子跟著甩了甩，辮梢蹭在肩膀上，毛茸茸的。然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，鬆開手，從(cong) 凳子上跳下來，跑到窗台邊上，從(cong) 那隻小保溫杯旁邊摸出一樣東(dong) 西。是那本紅色封麵的小本子。她把它捧在手裏走回來，放在肖國華麵前的被子上。
“爸，這個(ge) 給你。”她說，“這是媽媽留下的那個(ge) 方子的完整版。我把它重新抄了一遍，裏麵加了我後來調整的東(dong) 西——有些藥材的配伍我改過，更適合你現在恢複期的體(ti) 質。你每天喝一次。我熬好了讓沈叔叔送過來。”
肖國華伸手拿起那個(ge) 本子。紅色的封皮已經磨得發白了，邊角起了毛邊，可裏麵的紙頁幹幹淨淨，每一行字都寫(xie) 得清清楚楚。他翻開第一頁，看見上麵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(xie) 著一行字：“給爸爸。李琴方。肖童童抄。”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幾秒，然後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枕頭邊上。他看著童童，說了一個(ge) 字：“好。”
窗外的陽光從(cong) 百葉縫裏斜斜地照進來，落在兩(liang) 個(ge) 人中間的床單上，鋪成一條金色的光帶。光帶裏浮著細細的灰塵，像一把被撒開的金粉。童童站在光裏，仰著臉看著父親(qin) 。肖國華坐在床上，低頭看著女兒(er) 。兩(liang) 個(ge) 人都沒有說話，可他們(men) 之間的那個(ge) 約定已經穩穩地落在了這間病房的空氣裏，像一粒剛剛種下去的種子，等著被時間澆灌，等著有一天破土而出。
以上為(wei) 《軟萌五歲寶，異能闖京都》第 634 章 第634章 新的決(jue) 定 全文。春風文學網 24 小時同步更新，歡迎收藏閱讀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