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(jun) 區審訊室在地下二層，走廊裏的日光燈管發出均勻的嗡鳴聲，照得四麵白牆像手術室一樣刺眼。肖童童跟在趙鐵軍(jun) 身後走過三道需要刷卡和虹膜識別的鐵門，腳上的運動鞋踩在環氧地坪上發出輕微的吱嘎聲。
趙鐵軍(jun) 在第四道門前停下，轉身看著她，軍(jun) 帽的帽簷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陰影。“裏麵是‘鼴鼠’——西郊廠房抓住的那個(ge) 。審了四輪，除了自己的代號，什麽(me) 有用的都沒吐。他受過基礎的反審訊訓練，對常規手段有抵抗力。”
肖童童抬起眼睛看著他：“所以你讓我來試試。”
“不是試。”趙鐵軍(jun) 糾正她，“是評估。我要看看你在廠房裏製服他的那種手法，能不能用在審訊上。”
肖童童沒有回答，隻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鐵門打開的瞬間，一股混合著汗味、鐵鏽味和消毒水的氣味撲麵而來。審訊室不大，正中一張鐵桌，桌上嵌著環形手銬鎖扣，對麵是一麵單向玻璃。一個(ge) 穿軍(jun) 裝的審訊員正坐在桌前，麵前攤著記錄本，筆帽已經拔開，但紙上隻寫(xie) 了寥寥幾行字。
鐵桌對麵的嫌犯正是西郊廠房裏那個(ge) 跛腳木匠。他被換了囚服，後腰上貼著一塊紗布——那是肖童童用鉛筆彈中的位置，穴位周圍的軟組織還在發炎腫脹，讓他整個(ge) 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，每動一下就會(hui) 牽扯到後腰的傷(shang) 處，嘴角就會(hui) 不自覺地抽一下。
看到趙鐵軍(jun) 進來，審訊員站起來敬了個(ge) 禮。趙鐵軍(jun) 回禮，然後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，示意審訊員繼續。
審訊員清了清嗓子，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重新開始提問。但肖童童沒有坐在趙鐵軍(jun) 旁邊。她走到鐵桌前，在跛腳木匠正對麵的位置停下，兩(liang) 隻手撐在桌沿上，踮起腳尖，讓自己剛好能露出桌麵以上的臉。
跛腳木匠的目光原本是渙散的——那種被反複審問之後故意放空的眼神，是反審訊訓練的產(chan) 物，用來對抗審訊員的壓迫感。但當他看清鐵桌對麵那張臉的時候，他整個(ge) 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坐直了，鎖在鐵桌上的手銬被拽得嘩啦一聲響。他的後腰撞上了椅背，疼得他悶哼一聲，但他的眼睛一瞬都沒有離開她的臉，瞳孔急劇收縮，眼白上的血絲(si) 因為(wei) 充血而變得更紅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和之前在審訊室裏的冷漠完全不同，帶著不加掩飾的驚懼，“你怎麽(me) 會(hui) 在這裏？”
審訊員愣住了。趙鐵軍(jun) 微微眯起眼睛。
肖童童沒有回答。她站在鐵桌前，歪著頭看著跛腳木匠，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個(ge) 許久不見的熟人。她的嗅覺係統正在收集他身上的每一絲(si) 氣味變化——腎上腺素水平在看到她的一瞬間飆升了至少三倍，皮質醇同步上升，汗液中的鈉離子濃度急劇增加。他的恐懼不是裝的，是生理上的應激反應。
“你的代號叫‘鼴鼠’。”肖童童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帶著五歲孩子特有的軟糯尾音，但每個(ge) 字都咬得清清楚楚，“這個(ge) 代號是你自己取的，還是‘銀狐’給你取的？”
跛腳木匠的嘴角劇烈地抽動了一下。他的目光開始遊移，從(cong) 她的臉移到鐵桌桌麵，再移到單向玻璃，最後又回到她臉上。他在找退路，但他的理性告訴他沒有任何退路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(me) 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肖童童從(cong) 短褲口袋裏掏出那部從(cong) 廠房帶回來的翻蓋手機，放在鐵桌上，“這部手機裏隻存了一個(ge) 號碼，號碼的歸屬地是京都。你最後一次撥打這個(ge) 號碼是在廠房被突襲之前，通話時長四分十二秒。你打給誰？”
木匠盯著那部手機，喉結上下滾了兩(liang) 次，沒有說話。
肖童童繼續說：“你打給‘銀狐’。你在電話裏告訴他，程建業(ye) 已經被送到了軍(jun) 區總醫院，替身暴露了，廠房不安全。‘銀狐’給你的回複是三個(ge) 字——‘處理掉’。”
木匠的臉色驟然發白。
“他說‘處理掉’的時候，你猶豫了。因為(wei) 你是個(ge) 木匠，不是殺手。你幹的是偽(wei) 造證件和布置據點，不是殺人。所以你掛了電話之後沒有立刻動手——你在火盆旁邊燒文件，你把那個(ge) 受傷(shang) 的軍(jun) 人綁在角落裏，你沒有補刀。你在拖延時間，因為(wei) 你害怕。”
審訊室裏安靜得隻剩下日光燈管的嗡鳴聲。審訊員手裏的筆停在了紙上，墨水洇出一個(ge) 小小的圓點。趙鐵軍(jun) 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，目光在肖童童和嫌犯之間來回移動，沒有說一個(ge) 字。
“我不怕你，”木匠咬著牙說，但聲音在發抖，“你一個(ge) 小丫頭片子——”
“你怕。”肖童童打斷他，“你在廠房裏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認出了我。火車上112號座位，省城站上車，穿舊t恤，光著腳。你當時在3號車廂，和那個(ge) 翻窗逃跑的同夥(huo) 一起。你看過我一眼——你以為(wei) 我隻是一個(ge) 流浪兒(er) ，但你忘不了我的眼睛。因為(wei) 一個(ge) 正常五歲孩子的眼睛不該是那樣的。”
她停下來，把兩(liang) 隻手從(cong) 桌沿上鬆開，平放在身體(ti) 兩(liang) 側(ce) 。她微微仰起臉，把整張臉暴露在審訊室雪亮的燈光下，讓木匠看清楚她的五官、她的表情、她眼底那個(ge) 不屬於(yu) 五歲孩子的平靜。
“你怕我，是因為(wei) 你不知道我是什麽(me) 。而你不知道的東(dong) 西，才是最可怕的。”
木匠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。他的手指在鐵桌上蜷曲又張開，指甲刮過金屬表麵發出刺耳的聲響。他張嘴想說什麽(me) ，但牙齒磕在一起，什麽(me) 都沒說出來。當恐懼值升到頂點之後，他不會(hui) 立刻崩潰——他受過訓練，恐懼會(hui) 讓他的防禦機製先啟動，他會(hui) 本能地試圖重建心理防線。但這種防線是應激性的，結構很脆。隻要在最關(guan) 鍵的那個(ge) 點上輕輕一碰，它就會(hui) 碎。
她從(cong) 鐵桌前退開一步，轉過身，背對著木匠，開始往趙鐵軍(jun) 的方向走。走了三步，然後停住。像是突然想起什麽(me) 似的，她回過頭，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，扔出了最後一塊砝碼。
“對了，木匠老人還活著。在醫院急救之後，已經脫離危險了。你給他注射的那一針鎮靜劑，沒有殺死他。”
審訊室裏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像被凍結了。
跛腳木匠的臉從(cong) 慘白變成了死灰。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，合上又張開，喉嚨裏發出一種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聲音。然後他的眼眶紅了。不是憤怒的紅，是某種被壓在最深處的東(dong) 西突然被翻出來之後的那種紅。他低下頭，額頭抵在冰涼的鐵桌上，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。
“木匠老人，是你什麽(me) 人？”肖童童轉過身，麵對他，聲音第一次放軟了，“父親(qin) ？師父？還是叔叔？”
“師父……”木匠的聲音悶在鐵桌上，幾乎聽不見，“他是我師父……教我手藝，養(yang) 我長大……我不想的，我沒辦法……他們(men) 說不按他們(men) 說的做，就殺了師父……我說要放了師父，他們(men) 假裝同意，結果上車之後他們(men) 給他打了一針，扔在路邊……我沒辦法……”
“你有辦法。”肖童童說，“你師父還沒死。他現在還在軍(jun) 區總醫院的IcU病房裏，醫生說再晚送幾分鍾就救不回來了，但他現在還活著。你還有機會(hui) 彌補。”
木匠抬起頭，滿臉淚痕，眼神渙散但不再抵抗。趙鐵軍(jun) 在旁邊看完整個(ge) 審訊過程。他見過老練的情報員用三天三夜熬垮一個(ge) 間諜的心理防線，見過經驗豐(feng) 富的審訊專(zhuan) 家用層層遞進的邏輯把嫌疑人逼到絕境，但他從(cong) 未見過一個(ge) 五歲的孩子，用不到十分鍾的時間，就把一個(ge) 受過反審訊訓練的人徹底擊潰。她沒有威脅，沒有用刑，沒有利誘，甚至沒有大聲說話。她隻是說了幾個(ge) 事實，然後在最關(guan) 鍵的時刻，給了他一個(ge) 可以抓住的台階——他的師父還活著，他還有機會(hui) 彌補。
“給她紙和筆。”趙鐵軍(jun) 站起來，對審訊員說。
審訊員連忙撕下幾頁記錄紙遞過去。木匠接過筆，手指還在抖，但他開始寫(xie) 了。一個(ge) 接一個(ge) ，從(cong) 他的代號到他的上線、從(cong) 他負責的據點到他經手的偽(wei) 造證件批次、從(cong) 他聽說過的計劃到他在京都見過麵的同夥(huo) ，他寫(xie) 滿了整整三頁紙，字跡歪歪扭扭但信息密集。在最後一頁的末尾，他寫(xie) 下一個(ge) 地址：京都東(dong) 城區帽兒(er) 胡同37號，這就是“銀狐”的安全屋，他唯一一次被叫去匯報時去過的地方。
趙鐵軍(jun) 拿起那三頁紙掃了一遍，表情嚴(yan) 肅而專(zhuan) 注。他將紙折好放進軍(jun) 裝內(nei) 袋，然後對審訊員下了命令：“給他換一間幹淨屋子，打盆熱水讓他洗臉，等會(hui) 兒(er) 送他去軍(jun) 區總醫院見他師父一麵，安排警衛隨行。”
木匠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，然後彎下腰，額頭抵在膝蓋上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肖童童沒有留下來看。她轉身走出審訊室，沿著走廊往外走。鐵門一道接一道在身後關(guan) 閉，每道門都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。走到最後一道門前時，趙鐵軍(jun) 從(cong) 後麵趕了上來。
“帽兒(er) 胡同37號我已經派人去圍了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但按鼴鼠交代的時間線，‘銀狐’三天前就已經不在那裏了。這個(ge) 地址大概率已經廢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肖童童說，“但他總會(hui) 留下痕跡。隻要有一件他用過的東(dong) 西，我就能鎖定他的氣味特征。到時候不管他換多少個(ge) 身份、改多少次麵容，都逃不掉。”
趙鐵軍(jun) 低頭看著這個(ge) 才到自己膝蓋高的孩子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道：“肖童童，從(cong) 今天起，你可以隨時出入軍(jun) 區審訊室。任何嫌犯，隻要你覺得有必要，直接找我簽字。”
她說：“好。”
趙鐵軍(jun) 抬起手，正式地向她敬了一個(ge) 軍(jun) 禮。走廊裏日光燈的白光從(cong) 頭頂傾(qing) 瀉下來，照在兩(liang) 個(ge) 人身上——一個(ge) 高大筆挺的軍(jun) 人，一個(ge) 光著腳穿著大碼運動鞋的小女娃。她的身體(ti) 還沒有他的腿高，但在這一刻，兩(liang) 個(ge) 人的影子在環氧地坪上被拉得幾乎一樣長。
以上為(wei) 《軟萌五歲寶，異能闖京都》第 18 章 第18章 小試牛刀 全文。春風文學網 24 小時同步更新，歡迎收藏閱讀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