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幼稚”這個(ge) 詞從(cong) 大一開始就沒人用在她身上過，她的設計導師說她的作品“有市場意識”，她的實習(xi) 主管說她是“這一批實習(xi) 生裏對商業(ye) 落地理解最好的”。
而現在，坐在這個(ge) 灰白色的會(hui) 議室裏，她四年的大學生涯、兩(liang) 個(ge) 實習(xi) 、三個(ge) 獎項、三十二頁作品集，被一個(ge) 陌生人用一個(ge) 詞就全部折疊了起來。
“周總監，”她說，聲音平淡得像一條拉長的線，“我理解AI對效率的提升，但我想問一個(ge) 問題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如果AI已經可以做到這些，那貴公司招聘這個(ge) 助理設計師的崗位，是希望招一個(ge) 人來操作AI，還是招一個(ge) 人來學習(xi) 如何成為(wei) 一個(ge) 真正的設計師？”
周總監的眼神變了一下，像是權威被挑戰的憤怒，又像是一種“被戳中了某個(ge) 點但不會(hui) 承認”的表情。
設計主管在這時候開口了，語氣比周總監溫和得多：“葉小姐，你的基本功是紮實的，這點我看得出來，但我們(men) 這個(ge) 崗位確實需要一定的……怎麽(me) 說呢……快速產(chan) 出能力。
你對市場的理解、對供應鏈的熟悉程度、對生產(chan) 環節的把控，這些都需要時間積累，你是應屆生，這些方麵肯定是欠缺的。我們(men) 不是不給你機會(hui) ，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你們(men) 需要一個(ge) 有三年經驗但年齡隻有二十二歲的人。”木木說。
會(hui) 議室安靜了下來。
hR停下了筆，抬起頭看她。
周總監反而笑了，那個(ge) 笑容很短暫，木木甚至覺得有點嘲諷的意味。
“你很聰明。”他說，“但聰明在這個(ge) 行業(ye) 裏不值錢，值錢的是你能不能在三天之內(nei) ，根據一份商品企劃書(shu) ，畫出四十款能被市場接受的設計，AI可以！你可以嗎？”
木木沒有回答。
因為(wei) 她知道答案。
她不能。
不是因為(wei) 她的能力不行，而是因為(wei) 她從(cong) 來沒有被教過“如何在三天內(nei) 畫四十款設計”學校裏教的是靈感、是敘事、是麵料、是結構、是服裝史、是打版、是立裁、是每一個(ge) 細節的推敲。沒有任何一門課教過她“如何像AI一樣批量生產(chan) ”。
而她此刻才終於(yu) 清晰地意識到：這些麵試官要求的“經驗豐(feng) 富”，不是指她需要有三年的工作經驗。而是指她需要跳過所有新人必然經曆的摸索、試錯、成長的過程，直接變成一個(ge) 即插即用的成熟勞動力。
這本身就是矛盾的。
但他們(men) 不在乎這個(ge) 矛盾。
因為(wei) 這個(ge) 矛盾不在他們(men) 的KpI裏。
麵試結束後，周總監站起來，和她握了握手，他的手幹燥、冰涼，力度剛好，職業(ye) 性地無可挑剔。
“回去等通知。”
木木走出大樓的時候，陽光還是那麽(me) 毒辣，她站在台階上，低頭看了看自己親(qin) 手做的那件白色襯衫：立領、活褶、貝殼扣，突然覺得它像一個(ge) 笑話。
一個(ge) “幼稚的”笑話。
手機震動一下，是媽媽發來的消息：
“麵得怎麽(me) 樣？”
木木打了幾個(ge) 字，刪掉，又打了幾個(ge) 字，又刪掉，最後她發了一個(ge) “讚”的表情包。
然後把手機塞進口袋，站在六月的陽光裏，她忍不住閉了閉眼睛，長吐了一口氣。
一周後，木木收到了素素時尚的拒信。
標準模板，措辭禮貌，像一封分手信的官方版本：“感謝您對我司的關(guan) 注……您的表現給我們(men) 留下了深刻的印象……但由於(yu) 名額有限……期待未來有合作的機會(hui) 。”
她沒有太難過，這在她意料之中。
在那之後，她又投了二十多份簡曆。
收到回應的有五家。
麵試的有三家。
被拒的有三家。
其中一家公司，一個(ge) 近幾年崛起的設計師品牌。麵試官是一個(ge) 看起來很年輕的女人，穿著自家品牌的衣服，妝容精致，語速很快，她翻了翻木木的作品集，說了一句讓木木至今想起來都覺得荒謬的話：
“你這些手繪稿確實挺好的，但我們(men) 團隊現在的工作流全是AI輔助，你不會(hui) 用AI的話，進來會(hui) 跟不上節奏，你願意先花兩(liang) 周時間自學一下midjourney和Stable diffusion再來麵嗎？”
木木說：“我可以學。”
麵試官說：“那你學完了再聯係我們(men) 。”
她走出那家公司之後，在電梯裏看到鏡麵牆上自己的倒影，白色襯衫已經換了一件，是一家眾(zhong) 所周知品牌的基本款。
她突然想起大一的時候，係主任在開學典禮上說：“你們(men) 是這個(ge) 時代的造物者，針和線是你們(men) 的武器。”
她現在覺得，針和線大概已經打不過算法了。
那天晚上，木木一個(ge) 人坐在學校操場的看台上，手裏攥著一罐從(cong) 便利店買(mai) 的冰咖啡，咖啡裏不知道加了多少冰，喝起來沒什麽(me) 味道，但木木還是覺得很澀口。
操場上有人在夜跑，腳步聲一下一下的，像一顆疲憊的心髒在跳動。
她打開手機，翻到郵箱的發件箱，最近一個(ge) 月，她投了將近一百封簡曆。
一百封。
回複率不到百分之十。
麵試率百分之三。
錄用率：零。
她不是沒有想過原因，她想了很多遍。
是作品集不夠好嗎？可她的畢業(ye) 設計拿了全係最高分；是簡曆不夠漂亮嗎？可她的簡曆上每一個(ge) 字都是實打實的，沒有水分；是她麵試表現不好嗎？可她每一次麵試都做了充分的準備，甚至把對麵品牌每一季的lookbook都背下來了。
但她也知道，問題的核心不在於(yu) 她“不夠好”，而在於(yu) 招聘方想要一個(ge) “有經驗”的人，但沒有任何一個(ge) 崗位願意成為(wei) 她的“經驗”。
他們(men) 想要一個(ge) 成品，而不是一個(ge) 半成品。
他們(men) 想要一個(ge) 來了就能幹活的人，而不是一個(ge) 需要培養(yang) 的人。
他們(men) 把“培訓成本”視為(wei) 純粹的浪費，卻忘了每一個(ge) 有經驗的設計師，都是從(cong) 沒有經驗的那個(ge) 起點出發的。
這個(ge) 邏輯鏈條是斷裂的，但鏈條上的每一個(ge) 人都假裝看不見那個(ge) 斷裂。
因為(wei) 如果看見了，他們(men) 就得承認，是這個(ge) 係統本身出了問題。
木木把塑料咖啡杯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，發出一聲空洞的“哐”。
手機響了。
是許杉杉發來的微信：“木木，我剛刷到一條招聘信息，素素時尚招行政助理，要求不高，你要不要曲線救國？”
木木點開鏈接。
招聘信息很短，隻有幾行字：
“行政助理，應屆生可。要求：負責接聽電話、文件簽收歸檔、訪客接待、辦公用品采購與(yu) 管理、會(hui) 議室預訂與(yu) 管理等
沒有“精通AI優(you) 先”，沒有“三年以上經驗”，沒有“立刻上手”。
隻有“應屆生可”。
木木盯著那四個(ge) 字看了很久。
以上為(wei) 《千萬(wan) 不要招惹雙魚座女生》第 2 章 第2章 曲線救國 全文。春風文學網 24 小時同步更新，歡迎收藏閱讀下一章。